看見真正的《攻擊》

看世界有很多不同的角度。

如果我們習慣性地接受別人所告訴我們的一切，或許《攻擊》這本書是個打破這種僵固慣性的好開始，因為故事敘述的角度與我們慣常聽見的美國式宣傳不同。但同時我們也得特別小心，別瞬間轉變成為一個極度疑猜、不輕易相信的人，立即落入「懷疑」與「不懷疑」黑白二分的觀點。

開始有點無所適從了嗎？很好，那或許我們便開始接近了故事主人翁的世界─一個不是三言兩語所能夠描述完全的世界。在那個世界裡人人觀點各異，極度複雜；事事看似矛盾，卻又合情合理。正由於如此，作者卡黛哈沒用鋪陳直述的長篇論文說明他的觀點，他選擇說故事，說個有血有肉、出身巴勒斯坦的阿拉伯人在以色列特拉維夫生活的故事，故事裡的擁有與失去、疑問和解答，都無法輕率地一語道盡。由於無法一語道盡，所以需要進一步了解，深入探索，勇敢地去接觸疑惑、面對苦惱、加速思辨，才能更接近真實，形成必須的智慧。

卡黛哈的序言寫得極好，讓人看得熱血噴張。他這麼寫道：

「有時我們以為的『野蠻』，往往不是真正的野蠻。真正的野蠻乃是：我們太怠惰於努力維繫彼此的溝通，不願促進雙方的關係；真正的野蠻乃是：我們不願或不能接受『彼此的差異並非分裂的根源，而是生生不息的空間，更是互相鼓勵的契機。』」

炸裂物爆開，煙硝四散，血肉模糊，這往往只是某種選擇性的呈現方式，呈現方式的背後所傳達的想法、意圖或理念，往往才真正帶有殺傷力；就如同帶給故事主人翁阿敏醫師最大傷害的，不是轟隆的爆炸，而是記憶中太太那溫柔的笑容；換個角度看，若執意只選擇去面對呈現的形式，而不是勇於理解核心問題，又何嘗不是對相異文化的攻擊呢？南方朔先生在書末的導讀對西方反恐的作法有精采的批判。畢竟，恐怖主義從來就不是個體或團體，而是想法意念，對意念宣戰好比對著空氣揮拳，顯得既滑稽又荒謬。

面對混沌亂序的社會，卡黛哈選擇用他的故事呈現，發動他的反擊，寫下東方三部曲－攻擊、喀布爾之燕和巴格達警報。他說：「當文學對它的內容與主題握有主權，它便成為學習人生、了解複雜人事物的最佳工具。」我覺得，當我們

看懂《攻擊》，我們就用最溫柔的呈現方式參與了一場戰事。我們閱讀，而殺傷力極為驚人。

恰克‧張2014.02.09